定西侯不由疑惑,阿薇刚才也喝了,面色上根本看不出来这般辣口。
阿薇走到摇椅边上,把毯子收起来折好,这才又开了口。
我知道您想要的是什么,你的想法很简单,也很朴实。
一个能操持侯府家业的妻子,不说多么浓情蜜意,但是琴瑟和鸣,能养儿育女,把孩子教养好,能支持您在朝堂上拼搏,让您没有后顾之忧。
千步廊里做事也好,出去驻军几年辛劳也罢,内宅稳固,不止不会给您拖后腿,反而因着这份安稳能让同僚高看您一眼,毕竟,没有人会喜欢与后宅起火的人深交。
辛苦当差之后,回到家里,妻子温柔,儿子上进,女儿听话,您可以放松下来,听他们说些生活上的事情,鸡毛蒜皮的,自有一分热闹。您跟他们说驻地的风土人情,陪他们耍玩一会儿,他们崇拜您,敬爱您。
您这点要求过分吗
平心而论,真没有多么过分。
我觉得,世间很多男子,无论身份高低,都喜欢这样稳定、平和,这就是极其普通的过日子。
您带给了家人宽裕优厚的生活、侯府的地位,您只是花费在家人身上的时间有限,所以您希望把这些仅有的时间用在温馨上、安逸上,而不是无休止的争吵、调停。
定西侯一不发地听着,握着茶盏的手指不知不觉间用了力。
阿薇说到他心坎里头去了。
比起昨日的疾风骤雨,今日这般冷静的话语,一样在他心中压在了沉沉的印子。
于是,他没有忍住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阿薇顿了顿,问:所以,您是不是觉得,我母亲毁了您想要的好日子
您不用否认,否认也没有用。
母亲让您后宅不稳,修身齐家平天下,您损在了家不齐上,母亲让您夹在中间、顾不上阖家欢乐……
阿薇深吸了一口气,话锋一转,语气沉沉。
但我必须提醒您,这也是母亲想要的闺中生活。毁了这梦想中一切的不是我母亲,是岑氏!
没有岑氏害死外祖母,您想要的一切,甚至不说是唾手可得,而是已经是您的了。
您昨日说过,您待外祖母有情谊、有真心,母亲告诉我,外祖母出身清流、性格喜笑、也会持家,她平平安安的,母女关系自不用说,舅舅就是个面团,捏出来的模样总不会比现在差。
以外祖母的性情,您从东越回来,她不会误会您和柳娘子,甚至会欣赏柳娘子那样的坚韧之人,那就更不会现在的柳姨娘和陆久娘。
您自己想一想,外祖母若是活着,您与她夫妻结伴三十年,会是什么样的日子,什么样的光景
定西侯的喉头滚了滚。
他其实不曾想过。
在此前的他看来,白氏离世了,且他也已经续娶,再去设想发妻若在是对继室的不尊重。
过日子,总是要往前看的。
阿薇的声音在响起,似一把刀,锋利划开他的胸膛。
是岑氏毁了您的一切!
她带给您的,是发妻病故,是父女离心,是嫡长子愚孝又软弱,是家宅银钱进了无底洞!
她给了您什么补偿吗岑太保在圣上面前给您争取了什么机会
是,岑太保或许是为您在御前说过话,但推举个庸才姻亲对他有什么好处您有您的能耐,才值得他推举。
可哪怕缺了他那一两句美,您就入不了圣上的眼了吗
朝中老臣新贵,要往上爬不易,但您是侯爷,您当时已经能在御前得两分看重了,早早晚晚您都能出头。
您不是仅靠世袭罔替、光吃皇粮不干活的庸人,您如今的圣宠是您这么多年辛苦换来的,不是就靠着姻亲扶持!
为圣上分忧的是您,几次剿匪的是您,去东越驻军两年的是您,积极做事、一步一步得到圣上器重的也是您!
没有岑太保,您最惨不过是多辛劳两年,也能熬出头来!
还是说,您对自己,就这么没有自信吗
定西侯愣住了。
桌上油灯光明亮,他在阿薇的眼中看到了些许晶莹。
没有什么阴阳怪气,句句真挚,如一道道惊雷响彻心田。
姻亲扶持,本不该去算计轻重盈亏,一旦落入了算账的局面,争论起谁占了便宜,那就没有什么人能真正做到心平气和。
便是朝堂上,翁婿、连襟、甚至是同族兄弟,反目成仇的也不少见。
可让定西侯过不去的词,叫作自信。
他一直都有